沈慧如话音一落,苏衍便喝止住她,先前他都和夫人说好了,不为难两个孩子,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就让人为难。
凤阑夜望向司马雾翦,再望望跪在地上的沈夫人,思绪飞快的转了两圈,现在她和雾翦都伤得很重,她脸上毁容了,短时间内只怕不得好,雾翦身上的伤,也要恢复一段时间,不如先去谯城休养一阵子,以慰沈夫人的救命之恩,凤阑夜想好了,回首望向床上的司马雾翦。
“姐姐,我们跟夫人一起去谯城吧。”
雾翦点头,经历了生死,她已经看得很开了,倒宁愿到另外一个地方去过日子,她和南宫昀的爱似乎不那么重要了,或者说皇室令她心生畏怯了,一想到那个诡计多端的昊云帝,她便感到恐慌,接下来他会做什么,还有谁会成为他的棋子,想到这些,她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,南宫昀,也许她们是有缘无份的一种。
司马雾翦想通了,立刻点头同意了。
沈慧如一看凤阑夜和司马雾翦同意了,早高兴的叫了起来。
“老爷,你看她们同意了,老爷,太好了。”
沈慧如回身握着凤阑夜的手,身后的苏衍笑望着眼前的一切,然后退出去找神医百里颢,请他陪他们一起去谯城,等孩子们的病好了,再回来行不行?
本来害怕百里颢不同意,谁知道最后他竟然同意了。
一行人收拾一番下了泰山,苏衍和百里颢领着几个手下骑马而行,凤阑夜和雾翦二人和沈夫人一起坐在马车里,一路往西南而行,前往谯城而去。
马车里,凤阑夜想到南宫烨,不由得心如刀绞,不知道他会怎么样,也许很痛苦吧,可是她却不能立刻回去陪他,凤阑夜忍不住伸手触摸脸颊上的白布,除了一双眼睛看不见任何的神容,女人最害怕的就是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已的丑样,如果到时候在南宫烨的眼里看到一点的不堪,那她倒宁愿死在悬崖之下,所以她不想带着这个鬼样子去见他,还是好了再回去见他吧。
雾翦伸出手来拉着她,柔声的安慰: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沈夫人望着凤阑夜触摸着自已的脸颊,心里有些不安,最后终于一咬牙开口。
“孩子,我做了一件事,你别怨我。”
凤阑夜摇头,无论她做了什么,她都不会怪她,是他们救了她,又给予了她从来没享受过的母亲的爱,她怎么会怪她呢。
“您请说。”
沈夫人并不出声,掉头望向身侧的小丫鬟:“小环,把画像拿给我。”
小环立刻点着,从马车一边翻找出画像,递到夫人的手中。
沈夫人望着凤阑夜缓缓的开口:“当时百里神医说,如果再不动手,你的容貌就毁了,可是我没有你的画像,所以把我女儿清雅的画像给了他,所以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。”
她说完不敢看凤阑夜的眼睛,掉头望向别处,只是手一抖叭的一声响,画轴打开,露出了沈夫人的女儿清雅。
凤阑夜和司马雾翦望着画像上的女子,目瞪口呆,这就是清雅吗?
虽然司马雾翦和凤阑夜都长得很漂亮,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有清雅这么美的,她不但美,还有那份神容,眼睛清明好似珍珠,澜洁璀璨,眉毛纤纤好似黛描,傲挺的鼻子,小巧细嫩的嘴巴,真是多一分嫌肥,少一分嫌瘦,巧笑嫣然,清灵柔美,一袭雪白的衣衫,衬得她就像九天之外的雪莲,更似高天之上的晓月。
她和凤阑夜比起来,除了眼睛有些像外,不论是神韵还是柔软的气质,还是她的美丽,都不一样,凤阑夜呆住了,司马雾翦呆住了,那沈夫人见她们不说话,以为她们在怪她,不由得自责起来。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,所以便拿了清雅的画像,你要怪我就怪我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凤阑夜淡淡的叹息,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吧,老天要她代替清雅来照顾沈夫人吧。
“没事,以后我就是清雅,你就是我娘亲。”
凤阑夜轻声的说,自从坠崖之后,再上岸的她和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,更多一些柔融。
一旁的雾翦柔柔的笑了起来,望着沈夫人:“以后你也是我的娘亲。”
沈夫人喜出望外,没想到一下子得到两个女儿,早伸出手握着凤阑夜和司马雾翦的手,眼里溢着泪水:“谢谢你们,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。”
马车里充溢着沈夫人的笑声,她就像得到了全天下的宝贝一样快乐无比。
马车外面的人感染到了她们的气息,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笑意,一路催马扬鞭往谯城而去。
凤阑夜虽然认了沈夫人为娘亲,心里很温暖,可是一想到自已从此以后是另一个人的面容,如果再见到烨,他会怎么样?竟然生生多了一抹的无奈,沈夫人救她原是好心,难道她该怪她不成,事情已经这样了,她还能怎么样?等她休养好了,回京城去,烨一定会心疼她的,他不会在乎她是什么样子的。
这样想着,闭上眼睛竟然睡着了。
一路上神医百里颢不停的给她们换药,施针,照顾着她们两个。
天运皇朝的安绛城内,齐王府内外,白色的灯笼高挂,整座府邸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气息。
诺大的皇城内,谁人不知道齐王妃逝世了,齐王伤心欲绝,整整一个月不下床。
齐王府的大门正中,挂着一盏灯笼,此灯笼和别处的不一样,底座是九瓣莲花,三层的宝塔状,垂挂在大门前,上书凤阑夜三个大字。
齐王闭门谢客,什么人也不见,足有一个月才出现,整个人瘦弱了一大圈,面容依旧美好,却带着一种嗜血的冷寒,靠近他的人只觉得周身的冷意,抖索不停,最后谁也不敢靠近他。
这一日,皇上召齐王进宫,南宫烨领着月瑾前往上书房,门外是大太监元梵,一看到南宫烨,生生吓了一大跳,这才多久的日子没见,齐王竟然变了一个人,整个人瘦了一圈,虽然面容依旧绝美,不过眼神太过阴骜,好似隐藏着一柄嗜血的利剑,随时准备出鞘伤人。
“见过齐王殿下。”
南宫烨冷冷的点了一下头,恢复了很久以前的神态,或许比以前还冷。
元梵打了一个寒颤,赶紧推开上书房的门:“皇上在书房内候着你呢。”
南宫烨也不理会脸色惨白的元梵,径直走了进去,月瑾守在外面。
上书房内,皇上从龙案后面抬首望着南宫烨,倒着实吓了一跳,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痴情,因为一个小丫头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,前阵子西门云禀报了,他还不相信呢,现在看有过之而无不及,这究竟是何人的种啊,如此痴情,倒与自已有几分相似,昊云帝想着,心里便有些隐晦,一言不发的望着南宫烨。
这时候南宫烨缓缓的施礼: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昊云帝沉稳的声音响起,他的隐晦也是一刹那的事情,现在又恢复如常了,一双火炬似的眼瞳直射向南宫烨,沉声开口:“烨儿,火炮被毁是那丫头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?”
昊云帝话音一落,南宫烨忍不住笑了起来,凄凉无比,缓缓的开口:“如若说是我指使的,父皇是否要除掉我。”
“你,你胡说什么?”
虽然南宫烨一向怪僻嚣张,但像今天这样犯上的,还是头一次,所以昊云帝脸色难看,指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,南宫烨又接着开口:“父皇,儿臣给你讲一个故事吧。”
他想起了阑儿的话,他应该给皇上讲一个故事,一个父与子的故事,他母妃的清白该是皇上去求证,是的,该是他去求证。
昊云帝眯起眼睛,眼里是高深莫测的寒芒,看着这样子不驯的南宫烨,他直觉上想让他滚出去,不过最后忍住了,缓缓的开口:“好。”
他倒要看看他能编篡出什么样的典故来,昊云帝微后靠一些,睑上双眸等候着,这时候南宫烨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从前,有一个皇帝,他有一个喜欢的妃子,但是两个人总是吵嘴,有一次又吵嘴了,皇上出宫私巡,遇到了另外一个美丽的女子,便把她带进了皇宫。”
南宫烨讲到这里的时候,昊云帝睁开了眼睛,有些错愕,双瞳一眨不眨的望着南宫烨,相当的吃惊,不过南宫烨没理会他,继续往下讲。
“其实皇上并不喜欢这个带回来的女子,只是为了刺激喜欢的妃子,可是那个美丽的女子喜欢皇上,自愿留下来,她说,我既然喜欢他,为什么要占有他,只要他快乐就好。”
南宫烨讲到这里便停住了,双瞳望向上首的皇帝,只见他的脸色有些白,双手紧握在椅柄上,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,南宫烨冷冷的一笑,又往下讲了。
“有一日,皇帝和他心爱的女子又吵架了,因为气闷,他到御花园喝酒,那个美丽的女子经过的时候便进去陪皇上,谁知道皇帝错把她当成那个爱着的女子而宠幸了,后来皇帝喜欢的女子生病死了,皇帝却宠幸了那个美丽的女子,只是女子在生下自已的孩子后却自杀了,从此后,那女子生下的孩子受尽了皇帝的宠爱,可是那宠爱真像一柄有利刃的剑啊。”
说到这里,南宫烨再也忍不住沧然的笑了起来,那张俊美的五官上,很多美丽的东西都破碎了,只乘下萧然寥寒,冷情狂性,他抬首望过去,只见高座上的皇帝脸色惨白,他的大手紧握着,青筋一根根的突起了,他一向是那么的沉稳内敛,可是此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,南宫烨感到了一刹那的快意,站起了身:“父皇,儿臣的故事是不是很可笑,怎么就会有这么笨的父亲呢,连自已的亲生孩儿都怀疑,是不是太可笑了。”
昊云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他身上在冒冷汗,其实他知道南宫烨说的是谁?只是,只是?
南宫烨已不理会上首的皇上,起身开口:“父皇,儿臣累了,儿臣要回府了。”
说完径直转身走了出去,而身后的昊云帝早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,那一夜的事?